年越来越近，街上都忙起来了。

户籍民警小刘却放下手头的事，拎起相机，出了门。

一位姑娘急需换领身份证。她来不了窗口。

门是姑娘母亲开的。轻声说了句“麻烦你们跑一趟”，眼圈先红了。

小刘往里走，看见了床上的姑娘。

她安静地躺着，身上盖着被子，只有头能动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慢慢转过头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来啦。”

像等一个老朋友。

小刘愣了一瞬，快步上前。

要拍照，得把人扶起来。母亲掀开被子，小刘和同事一人托背、一人护颈，小心翼翼把姑娘往上抱。她整个人的重量轻得像一床棉被，身子完全使不上力，全靠手臂托着。

坐稳了。姑娘喘了口气。

小刘看见她眼眶里有什么亮晶晶地打着转。

但她没让它掉下来。她吸了吸鼻子，反而笑了。

“没事的，照片能用就行。”

小刘没接住这句话。她低头假装调相机，把涌上来的东西硬憋回去。

拍照要白底，可床头靠着墙，色调发黄。母亲有些慌，连声说“我收拾一下、我收拾一下”。小刘按住她的手：“没事，用旁边白色那块布就行。”

铺布、扶人、对焦。

姑娘坐不直，头也稳不住，微微往一边歪。小刘就半俯着身，相机压得很低，镜头跟着她的视线走。

“这张看看？”

“我眼睛是不是没睁开？”

“再来一张。”

拍一张，给她看一眼。她轻轻说“没事的，能换证就行”，语气里带着点小姑娘的娇。

拍了七八张，终于有一张，小刘自己很满意。

母亲站在床边，一直没说话。等所有手续办完，她才攥住小刘的手，想说谢谢，嘴张了张，没出声。

小刘没忍住，往前一步，轻轻抱住了她。

就那一下，母亲伏在她肩上，无声地抖着。

小刘眼眶烫得厉害。她拍了拍母亲的背，什么都没说。

出楼道，冷风扑面。同事问她怎么走那么慢。

她说，腿软。

干户籍这么长时间，上门办证也不少。

从没像今天这样，被一个笑容、一句话、一个拥抱，钉在原地。

那张身份证会如期寄到姑娘手上。

照片里，她坐得不太正，短发，露出一张干净的脸。

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翘着。眼眶里那点泪，照片上看不出来。

但小刘记得。

她想起姑娘说的那句——

“没事的，能用就行。”

傻瓜。

能给你的，不过是一张证、一个勾选、一个假装不经意的“算了”。

而你给我们的，是一个眼里有泪、却偏要笑着说“没事”的你。

春节到了。

愿这张小小的卡片，陪你顺顺当当过个年。

也愿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，都被生活温柔以待。